坐在球場邊的脊柱側彎女孩

「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
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⋯⋯」

聽着這首歌，我想起中二那年，每次PE堂都坐在球場邊的戴巧環。面對這位插班生，起初我們都不知道她向校方申請不上體育課的原因。後來，我們從她的舊同學得知，某天她在球場上，彎下腰接排球時，被同學發現她背部的不對稱，從此便在她背後取笑她。結果她退了學，轉到我們的學校當插班生。

「點解今日成25度，戴巧環仲着住件冷衫嘅？」「肯定係佢之前，成日單邊孭書包，結果搞到依家有高低膊問題啦！」無奈轉校並沒有止息同學的誤解，而她內心也逐漸築起了圍牆，拒人於千里之外。現在回想，我才明白到，使她在室外氣溫25度時仍舊穿上冷衫的，是她的脊柱側彎已達25度，以致她需要日夜都穿戴矯形支架，來控制脊柱側彎惡化。因此無論任何天氣，她都穿起冷衫來遮掩校裙內的「盔甲」，她更害怕在女更衣室內，當眾展露身上的「圍牆」，故此她在轉校後也從未上過PE堂。

後來，我們都聽聞，戴巧環要到大口環兒童醫院定期覆診，更有機會趁暑假期間，入院接受脊椎手術。還記得與她最後一次見面，我們在放學時的巴士上相遇。忽然「熱狗」巴士，在彷似S形脊柱側彎的彎路上急剎，令站着的我們差點兒跌倒。就在那擁擠的車廂內，那一瞬間，我的手肘無意地碰到她背部堅硬的支架。連帶炎夏逼使穿戴支架的她汗流浹背，散發出陣陣汗味。頓時只見她滿臉通紅，尷尬得連忙按鐘，在下一站下車，留下我站在車廂內，目送她從此消失在人海裏。

後來，到我中學畢業後，我入讀港大醫科，除了瑪麗這間教學醫院外，有時候也被安排到大口環兒童醫院上堂。那天早上，我和組員要在課堂上，向教授和同學講解青少年特發性脊柱側彎：「Adolescent Idiopathic Scoliosis是青少年常見的骨骼問題，於10至18歲群體中，發病率約3.5%。雖然輕度側彎的男女比例接近，但側彎持續惡化並達至治療程度的比例，女孩比男孩高出約8倍。

「AIS並非由姿勢不良或書包過重引起，而是一種成因不明，並涉及脊柱側向彎曲，及椎體旋轉的三維空間畸形。臨床診斷主要透過前彎測試，觀察背部有沒有單側隆起，並以X光來測量Cobb角度；若角度超過10度且伴隨椎體旋轉即是確診。由於早期沒有明顯症狀，家長需留意孩子是否有高低膊、肩胛骨突出或腰線不對稱等症狀。

「針對Cobb角度介乎25至45度、且骨骼未發育成熟的AIS患者，支架治療是防止惡化、避免手術的有效方法。研究顯示，治療效果與穿戴時間呈正相關，建議每日須穿戴18至23小時以引導脊椎生長。只要在骨骼發育完成前，將角度控制在40度以內，側彎通常會趨於穩定。至於45度為是否須手術之門檻，手術可分為融合和非融合兩種方式，旨在防止成年後每年約1度的惡化⋯⋯」

後來，每次路過大口環，我都會想起戴巧環。但在茫茫人海中，我早已認不出，脊柱不再側彎的她，那朦朧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