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vibe

之前寫「難聽歌手俱樂部」，質疑的不是他是否有料——他有料是事實；我問的是：評論歌藝是否一定要講得這樣難聽？因為當「難聽到核爆」等變成標籤，之後你練得再好，你始終都好難洗底。

但封口留白又是否一定比宣之於口更加手下留情？

最近，著名音樂製作人馮翰銘Alex Fung就排了一個女歌手唱功Tier List，Tier S是林憶蓮、王菲、王菀之、Gin Lee、衛蘭和容祖兒；Tier A+是欣宜和炎明熹；Tier A就有Moon Tang、Kiri T、JACE、雲浩影和Marf；而Tier A更零零舍舍標明是「vibe」。好明顯講哪一些屬於有實力，哪一些是賣感覺、賣氛圍。而Alex在留言區亦示範了vibe點用。有網民話「Jace唱歌真係唔太好聽，只係現今女歌手冇乜選擇」，Alex就回一句：「所以歸類vibe」，完全將那一份「唔好聽」，重新命名做vibe。

最過癮的是，Alex帖文中回應網民將JACE排在Tier C，反問一句：「如果Jace Tier C，咁Nancy Kwai應該係…」然後就收口了，沒有把句子說完。這個留白確實精妙，它同時做到兩件事：第一是免責，我沒有說她差，是你們自己想像而已；第二是煽動，我只需要一次點名，你們就會自動替我填Tier X、Y、Z，將最殘忍的部分外判給其他網民完成。

這種留白比起「難聽歌手俱樂部」那種往死裡打高招得多，因為一反駁就會輸蝕。如果企出嚟為Nancy辯護，旁觀者隨時一句「佢又冇講佢差，你咁激動做咩？」(佢自己本人都話「其實係大家對佢標籤咗，從頭到尾有冇話她甚麼？Actually, I like her cuteness」)將你打回原形。雖然沒有不在場證明，人證物證亦俱在，但就是疑點利益歸於被告，所以你愈追擊就愈肉酸，被告就繼續用「我冇講喎」四隻字，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。

而呢種「乾淨」，正正就是留白最狠的地方。口賤式侮辱起碼有刀口，你可以話對方無品；留白就連針窿都見不到。他不需要數到去「Tier Z」，因為演算法自然會幫他推給其他網民填，記者傳媒都會幫他加辣，最後連當事人自己都會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如此不濟。這一刻，標籤化已經完成，而且完成得極有效率。

更吊詭的是，Alex本身是製作人，他不是純粹路過留言區的網民。當網民排tier，你可以話係情緒發洩、口水戰；但當一個圈中人以這樣方式落場，事情就不是只是一場玩笑，而是一場判決。他隨手畫的一條線，更容易比「難聽歌手俱樂部」的尖酸刻薄成為標準。

講到底，我不是反對評級，更不是說不可以講真說話，只是講真話都要知道幾時講、如何講。你要落刀，你都要知道你把刀有幾利。香港好細，凡事留一線，日後好相見，今日冇事冇幹猶自可，他日要合作、要人情，就未必可以同你「啱vibe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