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人風骨月耀明

中國近代很多文人雅士、藝苑名家，讀者除了喜歡看他們的作品和文化造詣之外，更喜歡了解他們的人生，以至生活點滴。正是風貌為外，氣度為骨；而且，這些內在潛質還要經過時間浸淫，文化積潤土，歲月作高台。所以，望其項背已不容易；能夠深交細談，更是難得！

恰恰這種文化因緣和摯友情緣，令潘耀明寫出《用生命寫作的人》一書。書中記錄的文化和藝術圈中人，可謂粒粒皆星，香港的金庸、戴天、倪匡；內地的沈從文、巴金、莫言；台灣的白先勇、余光中、陳映真……還有很多，難以全列。林青霞閱後感到「仿若一樹繁花，更豐茂可賞」，還淡筆一揮，畫出速寫人像，以贈潘兄。

這書令我觸動的地方，是各前輩在人生起跌中的奮鬥和自持，不怕艱難險阻，悉力以赴，安身立命，不會隨波逐流。例如我長駐北京採訪時經常拜訪的蕭乾、劉賓雁、吳祖光等，都經歷過「不知明天會否天亮」的黑暗，也穿越了雄雞報曉後的黎明。他們的一起一跌，以至幾度起起跌跌，正是豐富多姿的人生之旅，對後人甚有啟發。他們的無言教導，令我得到結論：「在這個世界上，你不浪費自己，就無人能浪費你！」

不過，當我看《用生命寫作的人》時，遠遠感到潘耀明筆下的名家大師，比我認識的深入細緻得多，足以證明他與眾人的深入了解程度和情誼，不是常人可比，更不是我這類凡夫俗子可及。首先是長期的交誼，加上雙方秉持的真誠，再添筆下的感情，才能把柔滑如絲、但又剛如泰山的人生歷程寫下來。潘耀明在書中前言說：「因為有些情感是永恆的。」一語如針，刺在人生的骨節之中。

眼前的香港，也許缺乏了真和深；這些元素在茫茫人海裡難以找到，但可以在深情與摯誠的交誼中努力追尋，或透過文字和藝術互相感染，輕碰、觸動、通電、傳情。我一看再看這書，不斷吸收書中的骨膠原，也許可以壯我筋骨，活我腦弦，抒我情懷！掩卷之際，定神一念，忽感各前輩不僅歲月留痕，更一起築成高台，細覽明月，讓我們後人思考：風雲突變生《三國》，愁雨飄搖出《紅樓》。還等甚麼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