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了《光明頂》

人生至今一半以上的時間，我都在收聽《光明頂》。該節目於2003年9月首播，當時我還在讀大學二年級。記得那時陶傑先生來城大講座，我刻意前去，手裡緊握著他的一本新作，最終卻還是沒膽量主動索取簽名。印象最深的是，他遲到了半小時以上，到場後，主持才拋出一個問題引言，他便隻身一人、一口氣講足個多小時。他自知說得差不多了，笑笑口一句「多謝」便瀟灑落幕。那種帶點不羈的才子風采，至今難忘。

萬萬想不到，兩年不到，我加入了電台，竟能時常碰到陶生。我欣賞的人不少，但若要自稱為「粉絲」，其中必有陶傑。他的才華、學養與識見，每天在電台、在網上、在每一篇專欄中展露無遺，毋須外人再多贅言。與其歌功頌德，不如分享一下我作為「粉絲」同事，在同一屋簷下工作時的一點觀察。

當年《晴朗》有個「聲音專欄」，每段約兩三分鐘，是一篇散文式的短講。陶傑通常在《光明頂》後錄音，留待翌晨播放。有幾次我因公約他訪問，就在錄音房外等候。當時我心想：「兩三分鐘的短講，怎能幾分鐘搞定？若非有稿，恐怕也要錄錄停停，邊想邊講吧。」怎料他一句「好喇錄啦」，掩上房門，兩手空空，既無腹稿亦無筆記，就這樣「凌空講」。他從第一個字到結尾，全程毫無NG，更無半點贅詞卡頓，真正是「出口成文」。那還是一篇結構嚴謹、言之有物的文章，這種功力，我從未在其他人身上見過。

後來有一次，我跟陶生吃飯，抓緊機會問了一個深藏心底的「粉絲問題」：「我記得有一集《光明頂》，你講到一半，無端說自己很傷心、想哭，然後轉身離開直播室半小時。回來才說心情平復了些，繼續主持。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事？」陶生之所以是才子，不單因他有才，更因他夠放肆，且唯獨他有這份資格與膽量。他笑答：「咪趕住出咗去寫報紙專欄交稿囉，哈哈～（大家可以想像他那個『四萬咁口』的招牌笑容）。」別了《光明頂》，《風雲谷》再會。無論陶傑在哪裡、說甚麼，我依然會是那個聽眾。我諗，我係fan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