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擊走私煙未治本難阻青年接觸私煙

海關昨日公布工作報告，去年執法案件近3.9萬宗，較前年升24%，當中75%涉及私煙活動。私煙案件及被捕人數按年分別上升36%及39%，增幅遠超其他罪案類別。海關前線努力值得嘉許，但這不是單憑加強執法就能解決的問題，而是煙稅製造了無法填補的利潤漏洞，更難保護青少年接觸私煙。

海關工作範疇廣泛，從堵截走私、打擊洗黑錢，到保護知識產權、保障消費者權益，每一項都關乎香港競爭力。尤其打擊洗黑錢，既是維繫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的基石，也是國家賦予「超級聯繫人」角色的前提。然而當海關資源被私煙案件大量消耗——去年單是入境旅客攜帶超額免稅煙被捕近2.7萬人，升41%——這些寶貴力量便無法投放到更具戰略意義的工作上。用納稅人錢追趕「螞蟻搬家」的旅客，卻無暇加固金融防波堤，成本效益不言而喻。

為何走私屢禁不止？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加里．貝克爾的犯罪經濟學模型提供清晰解釋：犯罪者是理性選擇者，在合法與非法活動之間計算成本與收益。當守法成本(即完稅煙價格)遠高於違法預期成本(被逮概率乘以懲罰力度)，而利潤空間夠大，冒險便不會斷絕。香港完稅煙與私煙差價愈大，走私利潤愈豐厚，即使加強執法，只要被捕概率非100%，理性計算仍傾向走私。這解釋為何提高定罪概率比加重刑罰更關鍵——可惜過去政策側重加稅加罰，卻未同步提升破案率。

畢馬威亞太區消費品零售行業主管AnsonBailey在《IllicitCigaretteAssessmentinHongKong》報告中以數字印證此理論。政府於2023年及2024年兩度大幅增加煙草稅，分別上調31.5%及31.9%，累計加幅達73.5%。結果完稅煙銷量較2022年大跌48%，煙草稅總收入反減少26億元，跌幅32%。同期私煙銷量激增2倍以上，接近12億支。數字清楚顯示：加稅沒有增加庫房收入，也沒有減少香煙消費，只是把市場從合法趕入非法。稅收減少、私煙增加、執法成本上升，這是典型的「非原先設想後果」。

吸煙固然不健康，控煙值得堅持，但手段必須有效。過去兩次加稅證明，單純提高稅率未能減少吸煙，反製造更難管控的黑市。年輕人以往在便利店買煙，店員會核實身份、拒絕向未成年人士售賣；如今從公屋「紙仔」、社交平台、網購渠道購買私煙，賣家不查年齡，甚至送貨上門。未完稅煙同時是脫離監管的煙，成分不明、尼古丁含量無從稽考，對健康的潛在危害可能比完稅煙更大。若控煙政策最終令年輕人更易接觸這些來歷不明的劣質產品，便與政策初衷背道而馳。

政府本月發表新一份財政預算案，財政司司長應審視過去兩年加稅的實證數據，承認這條路徑已走到盡頭。控煙目標值得堅持，但方法必須務實、合乎成本效益，並正視市場現實。繼續加稅，只會令私煙更猖獗、庫房更空虛、年輕人更易接觸劣質煙，而海關則被困在永遠追不完的循環之中。真正高明的治理，不是把違法者逼入絕境，而是讓合法的路，比非法的路更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