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牡丹亭》舞劇—令經典復活、穿透四百年古今對話

我沒有機會看到爆紅全國，令近年炙手可熱的新世代導演兼編舞黎星的《紅樓夢》舞劇，卻非常幸運地在周日去了深圳，先睹由他改編，同樣令全國轟動兼的舞劇《牡丹亭》。此劇將是明年香港藝術節閉幕演出，是國寶級的表演。

黎星藝高人膽大，改編湯顯的中國戲曲巔峰之作《牡丹亭》舞蹈劇場，甚至連結局都改動。他利用舞蹈劇場，把潛藏在心底難以表達的抽象情感，透過肢體語言，抽絲剝繭地表達出來，深深感動了我，將國風舞劇提升到新的高度。

《牡丹亭》舞劇把原著五十五齣的故事分為上下兩卷。上部為「夢卷」。編導以滑稽手法，突出杜麗娘老師陳最良的古肅迂腐，對比婢女春香的佻皮活潑，將禮教束縛的桎梏形象化。春香趁陳最良不為意，把一朵象徵愛情的紅花，遞給二八年華春心蕩漾的杜麗娘。然後，一道有光的門打開了。她情不自禁地走出昏暗書齋，踏入春色無邊的花園，揭開了《牡丹亭》「遊園驚夢」一幕，是自我意識覺醒和追求愛情的轉捩點。

杜麗娘在夢中邂逅書生柳夢梅，才子佳人的雙人夢，是一層層地漸次遞進，二人如影隨形如鏡子般的動作，反映了心有靈犀的曼妙，由四目交投，到互相試探、輕撫觸電，情到濃時到初試雲雨情，高潮迭起。

編舞透過群舞此起彼落的層次感，加上鼓樂的喧天氣勢，將杜麗娘和柳夢梅交媾的震撼感覺，刻骨銘心地表達出來。見證了愛情古老而神秘力量。湯顯祖為《牡丹亭》題詞：「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，情不知所終，一往而殆」，可以為此生，為此死，為此復活。有了這支劇力萬鈞的愛與死之舞，你才恍然大悟，為何杜麗娘為了一場春夢，一個畢生未見過的男人，沉疴不起，憂鬱而亡。

舞劇下部為「畫卷」，柳夢梅意外地到杜府寓居，在書齋中瞥見杜麗娘的自畫像，從此魂牽夢縈，熱熾的渴望和愛情，打破真實和夢幻、生與死的界線，。杜麗娘以鬼魂之姿，潛入他的世界，鬼魂和畫像重叠，他貼着畫像，撫着日思夜想的女神（女鬼），墜入冥界。迷失在頭戴白色面具，機械地舞動的群鬼之中，令人不寒而慄。
黎星大膽改動了《牡丹亭》的收尾，不採取狀元高中，求皇帝賜婚的大團圓結局，而是以杜麗娘和柳夢梅留在冥界，以「夢即真，死即生」為終局，

《牡丹亭》音樂、燈光和服裝都精彩夢分，服裝設計化繁為簡，把戲曲的華麗錦繡，化為輕如蟬翼的衣裙長，杜麗娘是粉紅，代表春情勃發，柳夢梅是翠綠，代表清新俊俏，春香是鮮黃，代表活潑機靈，判官是黑色綑紅邊，代表生死裁決，花神豔是豔紅長袍，象徵自由和愛情。視覺也是一場盛宴。

香港將是《牡丹亭》舞劇全國巡迴的壓軸演出。演繹經典，不是復刻，而是以今日的眼光和情懷，與之對話，直達永恒不滅的靈魂最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