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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佩佩離世,絕大部分媒體也把《唐伯虎點秋香》華夫人形容為她的代表作,有些會稍稍品題一下《臥虎藏龍》的碧眼狐狸,只有很少談及《大醉俠》的金燕子。換了在以前,我應該會覺得很可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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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誤會,我也很喜歡《唐伯虎點秋香》,尤其喜歡鄭佩佩破格的演繹。只是,說到代表作,《大醉俠》讓鄭佩佩成為一代俠女典範,無理由因為年代比較久遠,便被當作好像從未發生過。像如果我們介紹羅家英,只說他拍過《西遊記之月光寶盒》或者《國產凌凌漆》,隻字不提為他拿下演技獎項的《女人四十》,甚至漠視他是位粵劇名伶,橫看豎看也有點不妥。
只是,一想到鄭佩佩接受訪問的言論,又好像比較容易釋懷。《唐伯虎點秋香》是1993年的電影,「捧紅」鄭佩佩,幾年後,周星馳推出《食神》,找薛家燕擔任其中一個角色。我常覺得兩者有異曲同工之妙。鄭佩佩跟薛家燕,同樣活躍於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,其後為照顧家庭,淡出娛樂圈,經歷過婚姻失敗,於九十年代再戰江湖。分別在於,薛家燕的形象較具喜劇氣質,拍周星馳的笑片,像混然天成。鄭佩佩相反,本身是個一臉正氣的女中豪傑,搖身一變要推銷「一日冚包散」或「含笑半步釘」?總好像有點虎落平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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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戲份主要是用來取代死不肯配合搞笑的鞏俐,就更加為鄭佩佩感到委屈。當事人反而認為是天大的幸運,開鏡前刻意細心觀看周星馳之前的作品,盡力滿足導演需要,終於成就出事業上另一項經典,也直接改善了生活環境。對此,絲毫沒有抱怨,只有心存感恩。
根本是一篇中年人的勵志故事。人類總有種惰性:年輕時大可以任勞任怨,為出人頭地不惜作出任何嘗試,一旦成功了,便或多或少也會有身段問題,未必再有勇氣向前踏出一步尋求改變。即是,初出茅廬,還未知自己的定位,一時拍笑片一時拍打片一時拍文藝片,沒有所謂,但當你在某一個範疇已經爭取到一定成就,你多數會選擇死守。美其名叫珍惜羽毛。
無奈,客觀環境只會變得超乎想像。尤其活在這幾年,無論是基於疫情,還是基於科技進步,或者基於社會氣候變化,不少成功過的中年人也需要被逼轉型。親眼見過有人無法適應,日日怨天怨地,懷緬永遠不可能重返得到的過去;也親眼見過有人積極面對,明明是個大老闆或大議員,搖身一變成為巴士司機之類的基層打工仔。我常覺得,如果覺得時不我予,不妨向鄭佩佩學習一下。《大醉俠》或《金燕子》上畫的年代,我未出世,對於鄭佩佩的第一個印象,也來自《唐伯虎點秋香》。尤其太多觀眾每年至少翻看《唐伯虎點秋香》一次,影響力實在太驚人,驚人到一個地步,直接把鄭佩佩其他作品遮蓋,很容易理解。肯定會有人覺得這叫無可奈何本末倒置,也總有人能夠像鄭佩佩欣然接受,為自己在一定年紀之後還有勇氣離開安全區闖出新天地而自豪。當一樽樽家傳秘方腐乳也要不斷改革才有力在今時今日生存下來,做人又怎可能不靈活多一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