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不是魔法師
最近到雲南旅遊，認識了當地少數民族朋友阿寶。阿寶知道我在香港行醫，便興致勃勃地談論起生老病死的話題。他說雲南人熱愛生命，喜歡與朋友聊天抽煙喝酒。風花雪月過後，有病就去治，治得好多謝上天保佑，治不好坦然接受。
「你們香港科技發達，醫療肯定比我們好，香港人真有福！」他住的城市裡只有40萬人，總共有3間人民醫院，「我們老百姓對醫療沒甚麼認識，不過倒是很相信醫生。」
我點點頭，內心五味雜陳。香港作為國際都會，醫學院位列世界前茅，醫療質素的確不錯。隨知識水平上升，香港人開始對生活有所要求——由挑餐廳、挑學校，到挑名醫治病，享有可謂無窮的選擇。但我總是隱隱覺得阿寶的生活縱使簡單，但幸福感更強。
對生活有追求本質上是對的，但追求再高也好，人類仍有非常多的問題不能解決，例如長生不老。可是世上總有些人會認為醫生是萬能的魔法師，揮一揮手術刀就能讓人返老還童。
舉個眼科的例子，白內障是世界上頭號致盲原因，假如沒有發明白內障手術的話，人到某個年紀之後便會漸漸失去視力、自理能力，以及生活質素。可幸香港公立醫院全都添置了一級的儀器為病人做微創白內障手術。只需透過兩亳米傷口便能抽走白內障，然後植入人工晶體，讓眼睛重生。
科研更令人類再上一層樓。多焦和焦深延長型晶體的出現，為患者術後減少老花。散光晶體克服了角膜弧度差所形成的散光，令視力更清晰。可惜現在仍無法複製還原一個年輕人的水晶體。
於是偶然還是會碰到少數病人對術後視力感到不滿。有人認為減老花效果不夠理想，有人認為能看得清近時卻看不清遠處的細字。他們的抱怨都是真實的(valid)，而且都能理解。我想，他們的失望可能是覺得手術過後，眼睛都沒有回復到以前年輕般清晰。
他們可能不明白的是，白內障手術只是置換了眼睛的一小部分，而視力卻牽涉更多身體結構。例如眼角膜、視網膜都會老化，而接受訊息的大腦亦會變得衰弱。即使作為眼科醫生，也很難完整地描繪植入人工晶體後的視力(畢竟大部分在業的眼科醫生都未有這個經歷)。就算有，每個人的感受亦不盡相同。
當然醫生應該透過術前溝通，和病人設立一個真實且合理的期望。而作為患者，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調整好自己內心，然後用心感受那份蘊藏的幸福。
作者為眼科專科醫生